十九、亂世遺恨 - 一代豪俠與世長辭

夜幕下的廣州城。又是一夜的槍炮聲,吵得飛鴻無法入眠。廣東雖然建立了中華民國政府,
但風雲變幻多端,革命與反革命的鬥爭一刻沒有停止過。
1921年8月,廣西平定後,孫中山積極整軍北伐,10月他向國會提出北伐議案被通過。孫中
山曾在廣西多次與陳炯明商討北伐問題,但陳炯明心懷鬼胎,暗中與直系軍閥相勾結,反對
北伐。因此,孫中山只好讓他留守後方。陳炯明不但不支持北伐,還將為北伐籌措經費的粵
軍參謀長兼第一師師長鄧鏗暗殺於廣州車站。
1922年3月26日,孫中山召開緊急軍事會議,決定改變北伐計劃。4月中旬,再次開會,決
定“出師江西”,將大本營設在韶關。陳炯明不來開會,還辭去幾個職務。5月初孫中山親
赴韶關督戰,發布總攻擊令。北伐軍兵分三路,很快攻克南康、贛州、遂川、吉安等城市,
威震全國。正當北伐軍節節勝利時,陳炯明卻指揮部將葉舉率部進駐廣州,控制了省城。
6月15日,經過密集策劃,陳炯明命令葉舉發動武裝叛亂。次日,陳炯明所部四千多人圍攻
總統府,炮轟孫中山住處,隨後電請孫中山下野。孫中山逃出來後,登上“永豐艦”,指揮
海軍各艦和部分陸軍向叛軍反擊,在珠江堅持五十多天。
那段日子,飛鴻天天都能聽到槍炮聲。他從別人那裡得知,孫中山電令入贛的北伐軍回師返
粵以鎮壓叛亂,但北伐軍回師韶關時,遭到陳炯明和直系軍隊的夾擊,未能進軍廣州。孤軍
無援的情況下,孫中山被迫於8月9日離開廣州前往上海。陳炯明的叛變,使第二次護法又遭
失敗。
陳炯明叛變後,為達到獨霸廣東的目的,對外進一步投靠英美帝國主義,對內加緊同北洋軍
閥勾結。在廣東壓抑民權,槍殺勞工,使廣州籠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中。
在中國共産黨的幫助下,孫中山開始改組國民黨。1923年1月4日,孫中山發表討伐陳炯明
的通電,並令許崇智、黃大偉、李福林所部由福建進攻潮汕;令楊希閔、朱培德的滇軍以
及劉震寰、沈鴻英的桂軍取道梧州入粵。1月16日,滇桂討賊軍攻佔廣州,陳炯明率部逃遁
惠州,盤踞于東江地區。
槍聲漸漸少了,炮聲也難以聽到了。廣州城暫時處於平靜之中。
飛鴻對莫桂蘭說:“沒事最好別出去,現在政局不穩,外面不安全啊!”
莫桂蘭點點頭,表示贊同。兵荒馬亂的年代,“寶芝林”的生意也淡了許多,一般的小損傷
別人也不出來尋藥。誰心裡都清楚,省長、軍長不停地換背後意味著什麼,表面平靜的廣州
城,並不是個真正安全的港灣。
兵荒馬亂,對許多普通老百姓來說,難以維持生計。而對於有一身武藝的人來說,卻是一個
難得的時機。飛鴻的次子漢森,準備出去找份工作,以減輕家裡的負擔。由於局勢的不安,
社會動蕩,一些資本家為了繼續獲得高額利潤,常常借助黑社會組織及所控制的武館來欺壓
工人。廣大工人不甘受欺壓,也紛紛加入進步武館,學武防身,並組織工會與資本家進行鬥
爭。學武之風空前,使武館生意興隆,有武藝的人也好覓食。
另一方面,大動蕩時代,中央政府與地方政權脫節,地方軍警又失去了本身的功能,使每一
個社區、每一種社團都自己武裝起來——聘請習武者任教練和打手。當時有所謂商團軍、民
團軍,還有什麼保商衛旅營等等。
飛鴻擔心漢森找工作時不小心會誤入歧途,便叮囑他要認真選擇,不要找昧著良心幹事的工
作。
漢森說:“老爸請放心,我已不是三歲孩童了,我會明辨是非的。”
在飛鴻的四個兒子中,二兒子漢森長得高大英武,深得飛鴻喜愛。飛鴻將自己的虎鶴拳、飛
砣絕技等悉心傳授給他。黃漢森領悟得很快,年紀輕輕盡得家父真傳。所以他出去找工作,
很快就被一家保商衛旅營的老闆看中,在那裡當了一名護衛。
他所在的這家保商衛旅營是幹什麼的呢?那年頭,廣東境內各大內河商業船隊經常會發生遭
搶劫的事,故船隊流行雇傭商船護勇(類似於鏢局中的保鏢)。仗著自己一身好功夫,黃漢
森不但謀到一份工作,還在廣東商船護勇隊謀得一個小頭目職務。
在保商衛旅營任職,主要是保護當時行走四鄉和其他內河的小輪。飛鴻知道,幹這種工作,
實際上也就類似於過去的鏢師,有時是會有一定危險的。漢森認為,只要自己多留個心眼,
問題不大。既然他堅持幹這份差事,飛鴻只得由他。
護勇隊裡有一個小頭目叫張禺七(綽號叫“鬼眼七”,又叫“鬼眼梁”),這家夥手上有幾
斤蠻力,好勇鬥狠,常常擺出一副氣勢淩人的架式。他在護勇隊幹了一陣子了,也還只是個
小頭目,而見黃漢森一來就和自己平起平坐,心裡很是不平衡。
“鬼眼梁”知道黃漢森是黃飛鴻的兒子後,常常挑釁黃漢森。
他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我怕黃飛鴻,但決不怕他兒子,我要打敗他!”
開始,黃漢森沒把他的話當回事,但聽多了他的話,心裡自然也不舒服。和黃漢森一起當護
勇的小兄弟看不過去,都主張黃漢森與鬼眼梁決一雌雄,打掉他的囂張氣焰。
沒過幾天,鬼眼梁又衝著黃漢森的小兄弟說:“黃飛鴻我不敢與他交手,黃飛鴻的兒子我才
不把他當回事呢!有種叫他來和我試試看!”
正巧此時黃漢森進來,聽到這話忍不住回擊道:“人沒人樣,狗沒狗樣,幹嗎老在背後說別
人怪話?”
鬼眼梁一聽,立即接上話:“有種咱們過兩招!我還是那句話,本人只怕黃飛鴻,但絕不怕
他兒子!”
幾次挑釁後,黃漢森終於答應比武。
“鬼眼梁”原以為可以和黃漢森過上幾招,甚至欺他年輕可以贏他,令黃漢森出醜。
沒想到“黃飛鴻的兒子就是黃飛鴻的兒子”,在雙方的較量中,自己還沒使上三招,就被黃
漢森打跌在地。他不服輸,爬起來再打,又被黃漢森打倒。在場看熱鬧的同事和他手下的兄
弟有的笑話他,有的則嗤之以鼻。從此他對黃漢森懷恨在心,時刻想置他於死地。但善良又
單純的黃漢森卻一絲也沒警覺,沒料到他如此歹毒。
1923年的中秋節,黃漢森等人護衛商船往廣西梧州渡。行船途中,老闆宴請護衛們。心懷
鬼胎的“鬼眼梁”在酒席上不斷向黃漢森敬酒,並說了許多“好話”。
“鬼眼梁”本身酒量不錯,加上又會用花言巧語迷惑人,所以涉世未深的黃漢森還真以為他
變好了。
“過去我不知好歹,也不知量力,多有得罪,請不要放在心上。再敬你一杯,以此謝罪,請
你原諒!”
一杯又一杯,他總能找到理由敬酒。黃漢森想,冤家宜解不宜結,既然人家認錯了,今後還
要在一起幹事,怎麼能不給他面子呢?所以他一連喝了不少杯,加上開始時其他同事也敬了
幾杯,黃漢森終於被“鬼眼梁”灌得爛醉。
衆人散去後,黃漢森還醉倒在喝酒的地方。不久,同事們聽到幾聲清脆的槍聲。槍聲停了之
後,緊接著又聽見“鬼眼梁”大喊大叫聲。
“殺人了!殺人了!”
“黃漢森要殺人了!”
一陣陣驚呼,把所有的護勇都引到了出事地點。大家一看,不由得驚呆了,只見黃漢森倒在
血泊之中,“鬼眼梁”卻手裡握著槍怔怔地站在那裡!
問他怎麼回事,“鬼眼梁”半天才說:“黃漢森喝醉了酒想殺死我,他朝我開槍,我被迫自
衛,失手將他打死了!”
噩耗傳到廣州,飛鴻與莫桂蘭悲痛欲絕。小時候黃漢森生得肥肥白白,就很討人喜歡,人稱
“肥仔二”,飛鴻在諸子中酷愛漢森。對於漢森與“鬼眼梁”之間的糾紛,他曾聽漢森說起
過。他知道這是對方報複殺人,“鬼眼梁”反說漢森醉後拔槍殺他,他不得已才自衛誤殺漢
森緻死,完全是借此擺脫罪責。
飛鴻到護勇中瞭解情況,很多人都提出了疑點。後來漢森的同事為他冤死而不平,將此樁命
案的疑點告之當時的廣州國民政府警察局,“鬼眼梁”終於被抓獲歸案。
晚年喪子,白髮人送黑髮人,令飛鴻十分悲痛。他心裡很清楚,兒子是因為較技才喪生的。
聯想到父親黃麒英臨終所說“習武必結怨仇”這番話,今天覺得真是應驗了!
武技再高,又有何用?飛鴻還聯想到在台灣抗日時,精通武術的士兵在日本人的槍炮下毫無
還手之力而一群群慘死的情景,頓時覺得武藝再高強也敵不過槍炮,反而會招來殺身之禍。
於是,他發誓不再傳授武藝他人,並告誡其他三個兒子終身不再習武。
客觀地說,黃漢森之死與當時的社會動蕩有關,在那個特殊年代裡一些歹徒無法無天。飛鴻
不許兒子習武,顯得有點偏激,但卻也是出於一個父親對孩子的愛護。
飛鴻的第四個兒子黃漢熙,面孔長得很像其父,小時候也習過武,漢森出事後飛鴻也不再傳
藝給他。
1912年2月由粵商維持公安會組織了“粵省商團”。同年,英國匯豐銀行駐沙面華人經理陳
廉伯聯合各大商家呈請北京政府備案,獲準持械訓練。商團司令部設在廣州西瓜園,第一任
司令為廣州保險經理曾伯華。1924年2月,粵省商團公所召開委員會議,決定將廣州商團重
新編成10個分團。隨後,在商團的年度選舉中,廣州總商會會長、香港彙豐銀行廣州分行買
辦陳廉伯當選為團長。
陳廉伯,廣東南海人,是中國第一家以民族資本經營的機器繅絲廠廠主陳啟源之子。到了陳
廉伯這一代,其家族在廣東的絲織業以及與之相關的進出口乃至金融業等,均有顯赫的地位
。廖仲愷曾與陳廉伯徹夜長談,希望他加入國民黨,以其在廣東商界中的名望和實力幫助孫
中山的革命。陳以身家性命重要、不想捲入政治為由婉言拒絕。實際上他和其他商人一樣,
對共産主義學說在中國傳播和孫中山實行的“聯俄、聯共、扶助農工”政策,以及對工農革
命運動的興起,有一種出於階級本能的恐懼。
英帝國主義為了顛覆廣東革命政府,一方面援助陳炯明向廣州進攻,另一方面勾結商團陰謀
發動叛亂,妄圖建立一個“商人政府”。在英帝國主義的支持下,商團勢力猛增,1924年
初已由初創時的1500人猛增到5萬人,僅廣州就有13000人。
1924年7月,陳廉伯為武裝商團,向英國南利洋行購買大批槍械,於8月初秘密運進廣州。
孫中山獲得密報,命永豐、江固兩艦扣押其運械船及9600餘支槍械。商團以罷市相要挾,
英總領事公然出面干涉。除發動商人公開向政府請願外,商團還請人從中調停。後來廣東國
民政府同意發還槍支,但每支槍要他們交60元。以每支60元計,9641支槍共57.8萬餘元,
這對當時處於財政極度困難的廣東革命政府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收入。對於政府的要求,商
團認為難以接受。
各地商團代表在佛山商團團長陳恭受的召集下,在佛山召開秘密會議,決定發動省城及各屬
商人罷市。8月22日佛山開始罷市,25日廣州及附近縣鎮全面罷市。
此後雙方進行談判,政府提出了還械六條件,後來附加要商團代籌北伐經費300萬,雙方為
此爭執不下。10月4日,商團以尚未領回被扣槍械為由,聯絡廣州及百餘個縣鎮的商人代表
在佛山開會,決定發動第二次罷市,並再次前往廣州向政府表示抗議。
為顧全大局,10月9日孫中山令蔣介石發還部分槍支。蔣介石即將長短槍5000支交由李福林
點收轉交商團。第二天商團在西壕起卸槍械,恰遇廣州各界群衆紀念雙十節遊行。商團護械
的團兵不讓遊行隊伍通過,群衆不服,竟遭商團軍襲擊,當場打死群衆二十餘人,傷及百餘
人。對受傷者還挖腹摘心,殘忍至極!
商團殘殺群衆,還散發傳單侮辱政府,並派兵巡街,強令商店罷市。他們截斷廣韶交通,宣
稱陳炯明將返穗。如此種種,造成人心惶惶。
在廣大民衆的支持下,孫中山增強了平亂的決心,組織了革命委員會作為臨時軍事指揮機關
。10月13日,廣州宣佈戒嚴。莫桂蘭和飛鴻在得到戒嚴令後,關上了“寶芝林”大門,叮
囑家裡人千萬別往外跑。14日,胡漢民省長下令解散商團,鮑羅廷、蔣介石、廖仲愷、譚平
山等人指揮黃埔學生軍、警衛軍、工團軍、農團軍等同時出動,鎮壓商團叛亂,捉拿骨幹分
子,收繳商團槍械。
飛鴻所住的地方,正是雙方交戰最激烈的場所。15日淩晨,商團軍首先向警衛軍開槍。工團
軍、農團軍、黃埔學生軍和其他軍隊奮起反擊,分五路包圍西關,雙方激戰了好幾個小時,
戰鬥一度打得相當激烈。
在鎮壓商團的過程中,一些不法軍人、地痞和土匪乘機在廣州商業最繁華的西關一帶,大肆
燒殺搶掠,造成了許多人間悲劇。
“寶芝林”在這場戰亂中也被點燃了,濃煙滾滾隨風轉,秋風助火勢,一下子燒成熊熊烈火
。燒殺搶掠幹什麼的都有,飛鴻和家人哪顧得上救火,還是逃命要緊。飛鴻和莫桂蘭帶著孩
子們逃出火場,回頭再望經營了三四十年的“寶芝林”,此時的“寶芝林”早已被一片火魔
包圍,很快就要化為灰燼。
飛鴻傷心不已,有如萬箭穿心。他站在一旁久久不肯離開,濃煙嗆得他不停地咳嗽,莫桂蘭
拉他,他還是不肯移步。
三十多年的心血,被一場無情的大火付之一炬,能不令飛鴻傷心嗎?他不肯離開,莫桂蘭也
不便強迫他走,就扶著他離火場遠一點。邊走莫桂蘭邊安慰他說:“火已燒到這份上了,你
難過也沒辦法呀!古人說的好,錢財如糞土,沒有了錢咱們還可以再去賺,要是氣壞了身子
骨,那可就損失大了。”
“這個道理我當然知道,可是,這是我一輩子的心血啊!沒了‘寶芝林’,今後靠什麼生存
?”
莫桂蘭安慰他說:“藥方印在咱們心裡,‘寶芝林’是燒不掉的。
咱們一定會東山再起的!”
莫桂蘭勸飛鴻離開現場,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再說。飛鴻說什麼也不肯離開,這畢竟是他生活
了幾十年的家呀!
西關地區被燒毀的商鋪又豈止飛鴻他們家的“寶芝林”,昔日一片繁華的西關街,如今成為
被戰火塗炭過的廢墟。
天亮了,斷壁殘垣裸露在市民們的視線中。有的人從躲藏的地方出來,望著被毀掉的家園,
傷心地哭了。飛鴻是堂堂七尺男兒,望著這慘狀,禁不住也落下了傷心的淚。
面對廢墟,飛鴻無限傷感:“可惜,真可惜啊!劉將軍給我題的字、張總督的墨寶都燒了。
還有我的那幅肖像,多威風呀,也成灰燼了。以後再也看不到這幾件珍貴的東西了!”
莫桂蘭不停地安慰飛鴻。
很快,飛鴻的徒弟聽說了西關一帶火災的狀況,擔心師傅及其“寶芝林”,便從四面八方趕
來看師父。見到眼前這副慘狀,徒弟們一個勁地安慰飛鴻。
飛鴻的徒弟鄧秀瓊和鄧芳,最先把師傅接回家中療養。
在徒弟家住了幾天,飛鴻與莫桂蘭決意不給人家添麻煩,便想出去租房住。
鄧秀瓊對師父說:“您要是不覺得我這太簡陋,願住多久就住多久。您現在出去,
‘寶芝林’又被燒了,住哪呢?”
提到“寶芝林”,飛鴻頓時又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鄧秀瓊等人安慰他說:“師父不要難過,過幾天我們這些徒弟們合計一下,大家湊錢也要讓
你重開‘寶芝林’。”有這樣的徒子徒孫,飛鴻還有什麼話可說呢?他對鄧秀瓊點了點頭,
表示自己聽見了。
莫桂蘭對鄧秀瓊說:“長期住在你這裡,也不是個辦法。除我們兩個,還有幾個孩子,這麼
一大堆人,弄得你們都不方便。所以我們還是去租一間房屋住吧!”
鄧秀瓊、鄧芳等人只得依了他們。此時孩子們都已長大成人,長子黃漢林找了份事做。飛鴻
便與莫桂蘭租了一間小屋暫住,夫妻倆相依為命,過著清苦的日子。
次子黃漢森被害、“寶芝林”被焚給飛鴻心裡籠罩上沉重的陰影,他本來是個開朗的人,經
過這幾件事的打擊,心情漸漸變得憂鬱起來。
就在“寶芝林”被燒毀後不久,其長子黃漢林又告失業,令資財付之一炬的飛鴻再受打擊。
經不住這一連串打擊的飛鴻,終於憂鬱成疾,躺在了床上。
聽說師父病倒了,徒弟們都來探望。大家噓寒問暖,有的還給他請醫生來診治。經過莫桂
蘭的悉心照料,飛鴻的病有了好轉。但精神上受到多次打擊,他的病一直沒有徹底好起來。

1925年。廣州革命政府平定商團暴亂後,廣東革命根據地仍然存在潛在的危險,陳炯明乘
孫中山北上之機,以7個軍約六萬多兵力圖謀攻取廣州。
為了消除這個隱患,1925年1月,廣東革命政府決定出師東征。3月雙方在棉湖激戰,
革命軍大敗陳炯明的叛軍。

飛鴻身體略有好轉時,莫桂蘭陪他去散心。
過去飛鴻忙,極少有時間陪莫桂蘭上街。有一年新春社日,飛鴻曾攜莫桂蘭到四牌樓一帶看
燈飾。那時他們新婚不久,“寶芝林”生意還不錯!
飛鴻對莫桂蘭說:“‘寶芝林’已經辦出了特色,你要把它經營好,一代代傳下去。我老了
,你還年輕,今後‘寶芝林’主要靠你經營。”這番話就像是昨天講的,仿佛還回響在耳邊
,而如今“寶芝林”卻化為烏有了。
莫桂蘭想到此事,難免也生出不少傷感。
那次新春社日,夫妻倆請了輛黃包車,一齊到城隍廟看花燈。在城隍廟,他們逛了夜市,看
了許多民間表演,如鯉魚跳龍門燈、蓮藕燈、雄雞燈、百子千孫燈和走馬燈等,玩得很開心
。而今再次陪飛鴻出來,卻是這般光景。
莫桂蘭希望飛鴻的病早點好起來,她想看到一個健康開朗的飛鴻。
不久,飛鴻再次病倒,住進了廣州城西的方便醫院。這次病得比過去更重,從此一病不起。
自知沒有多少日子留在世上的飛鴻,讓莫桂蘭坐在他的床邊,他摸著她的手,
認真地對她說:“我不能陪你多久了,以後的日子只能靠你自己。你還年輕,如果有了合適
的,你就找個老實人再嫁吧!這樣下半輩子也有個依靠。”
莫桂蘭忍不住淌下淚來:“別說這些,你會好起來的,會的,會的……”
飛鴻搖搖頭:“我知道自己的事,好是好不起來了。還是那句話,將來你還是找個人家再嫁
,這樣我在地下也就瞑目了。”
莫桂蘭答道:“現在已是民國十四年,改嫁也不是件不光彩的事,但我生是黃家人,死是黃
家鬼。我雖未給你生下一兒半女,但漢林他們幾個如同我親生的孩子一樣,對我很好。再說
有你傳下的拳術和醫術,你就不要為我將來的事擔憂,好好把病養好吧!”
“還有一樁事,你和孩子們都記住,‘寶芝林’不能就這樣完了,一定要把它重新開起來。
這是我的一樁心願,看來也只有交給你們來幫我了卻了。”
“你就放心吧!除了我還有你一大幫的徒子徒孫呢!他們本來準備給你辦的,因為你身體不
適,才推遲一些。”
飛鴻聽了這話,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情:“這樣,我就放心了。”
一顆懸著的心落了地,飛鴻雙眼一閉,告別了這個世界,享年69歲。
一代豪俠與世長辭,時間是1925年4月17日。

飛鴻辭世後,家徒四壁的後人拿不出錢來安葬他,由於“寶芝林”遭火劫,家裡的資財全部
化為灰燼,莫桂蘭只有戴在耳朵上的一副朱義盛耳環,拿到典當行去也當不了幾個錢。怎麼
辦?莫桂蘭和孩子們心裡都急了,他們準備找人借錢辦喪事。
正當莫桂蘭和孩子們準備設法籌錢之際,聽說師父過世了的徒子徒孫們都過來了。
女徒弟鄧秀瓊是個有情有義的女中豪傑,她當即表示:“設法通知香港的幾位師兄回來參加
師父的葬禮吧!殯葬費就不用擔心了,我一個人來負擔。要籌集的話,也由我去籌集。”
莫桂蘭和孩子們舒了一口氣,忙著通知飛鴻的一些徒弟。出殯那天,四鄉的徒子徒孫聞訊而
至,都來為這位武林豪俠送行,場面非常悲壯。
當年飛鴻的父親黃麒英辭世,家裡人根據他的遺願將其安葬在美麗的白雲山麓。
飛鴻與世長辭後,為了能讓他和他父親在一起,也被安葬到白雲山麓。
將師父安葬之後,徒弟們對師娘莫桂蘭今後的生活表示關心,鄧秀瓊問她有何打算,莫桂蘭
回答說:“我有手有腳,又學過武技,在社會上混碗飯吃,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只是你們
的師傅臨終前留下遺願,要我恢複‘寶芝林’,我得早點把這件事辦好,讓他在九泉之下能
早點安心。”
關於寶芝林的重建,徒弟們都表示會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大家都勸莫桂蘭,先安定下來再說
。為照料飛鴻,莫桂蘭一直操勞,也該休息一下,調整調整。
莫桂蘭是個閒不住的人,待在家不幹事她難過,就想先找份事做,以此減輕一些失去親人的
痛苦。正好黃飛鴻的徒弟鄧芳與鄧義在廣州創辦“義勇堂”,缺武術教頭,這樣莫桂蘭便先
到“義勇堂”教拳。
鄧芳是林世榮的師弟,廣東三水人。他與鄧義在廣州帶河基設館授徒多年,鄧秀瓊曾在他的
“義勇堂”任獅藝拳術教練,他的“義勇堂”在廣州頗有名氣,培養了不少弟子。
飛鴻的三個兒子吸取他們的兄弟黃漢森的教訓,沒有從事武技方面的工作。他們三人分別從
事肉行生意、行醫以及經營雜貨。
“寶芝林”在衆徒弟們的幫助下,不久重新開業。
林世榮對莫桂蘭說:“有什麼困難,盡管跟我們這些人說,如果在廣州開得不順利,可以到
香港來開,香港有不少我的師兄弟,大家都希望把師傅的‘寶芝林’開得更大更好。”
為了免受戰爭之災,莫桂蘭決定離開廣州到香港去發展。在林世榮等人的幫助下,
她將“寶芝林”遷往香港高士打道。
黃漢樞自己決定到澳大利亞去發展,莫桂蘭於是帶著黃漢熙、黃漢林到了香港。
廣州安定了,形勢一天天好起來。莫桂蘭考慮到“寶芝林”主要是在廣州出名的,它的業務
客戶主要在廣州,所以得知廣州政府已將幾路軍閥徹底打敗、社會安定時,莫桂蘭又把
“寶芝林”從香港遷回廣州太平南路晏公街公信巷。
“寶芝林”重新回到廣州,這個名牌老店要恢複往日的興旺,必須讓人們知道搬回來重新開
業的消息。
莫桂蘭精明能幹,想了許多辦法宣傳“寶芝林”,其中包括散發重新開業的宣傳單、與老客
戶重新溝通等。她在印製散發的宣傳單上,清楚地寫明瞭“少林寺真傳、廣東黃飛鴻跌打損
傷名藥”等字樣。經過莫桂蘭的努力,“寶芝林”漸漸地有了起色。
莫桂蘭不但經營“寶芝林”藥店,她還教人學武健身。她想把“寶芝林”恢複到與李廣海、
何竹林、梁財信等藥鋪並稱“四大名店”時的盛況,以此告慰飛鴻在天之靈。

飛鴻帶著遺憾告別了人世,但他託付給莫桂蘭的事,被莫桂蘭當作人生最大的事來做,
“寶芝林”重新崛起,“黃飛鴻”的名字隨“寶芝林”再度進入尋常百姓中。
如果他在九泉有靈,也應該感到欣慰了。
為了飛鴻的遺願,莫桂蘭一直在打理“寶芝林”,經過她的不懈努力,“寶芝林”成了聞名
省港的一間大藥店。
後來飛鴻的徒弟鄧秀瓊等人也到香港去發展了,莫桂蘭決定把“寶芝林”開到香港去。
抗戰勝利後,她去了香港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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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拳春秋大夢-嶺南振武堂拳藝研究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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